倒带（《渠源》第一期 素年锦时——90后的怀旧 本期专题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倒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谢日晴

 每个人的生命中应该总会遇到那一两个人，这个人在你的生命中并没有扮演过一个重要的角色.两个人之间的相遇匆忙到你不知道他（她）的生日，他（她）难过的时候陪在身边的从不是你，甚至你们之间根本谈不上是朋友，只是在同一个班学习，就成了同学；只是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就成了同事，关系顺理成章，无需争议。往往有时就是这样一个淡到可以忽略的人，当我们想起的时候，不禁感叹：“他（她）哦，现在不知过得怎样？”然后思维跳转到过去曾发生的一些细小的磨合，几个片段就像默片一样放映着。

    想起了这样一个女生，第一次看到她的名字的人，会误以为她是个男生，不过她本人，也确实透着一股中性的味道。笑的时候张大着嘴，声音到底是女生的清亮，音量却也提到盖过男生，走路时有点外“八”字。

我的世界、我的作风和她截然相反，两个见了面也不一定打招呼的人却突然有一天坐在一起并开始交谈。可有同学劝我不要跟她来往，说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，那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综合起来，她的确可以有这个动机。可无论如何，自己还是愿意相信——她不坏。

和她说话的次数想起来其实并不多，也就几次而已。真的，她不坏。很震撼的一次是在电影院。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，她和一个女生嬉笑着走过来，没说几句话那个和她同行的女生就先跑开了，她便坐在我身边，和平时不一样，坐下的那一刻，她脸上多了一种女生恬静的表情。

谈着谈着她竟突然给我提起了她的身世，这让我毫无心理准备，我从没想过她会如此信任我。电影已经开始了，我们的位置很暗，我无法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化，其实更好，我不想看见她此时的难过，我甚至来不及想出一些体贴的安慰的话，我什么都做不了。我就这么听她轻轻的回忆、讲述着，黑暗中，我感觉到了她的泪光，也触摸到了她感性的一面。“今天的事情不要讲出去好吗？”她提醒了一句。“嗯。”我什么都做不了，除了为她保守这个秘密。

即使当初她和班里的同学结怨的时候，我真的很想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他们，让他们知道有那么一个真实的她，其实她不容易也不开心的，但依然还是迈不出这一步。她的倔强一定不稀罕他们的同情，更不允许我的出卖。

至今我依然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和那些同学有过节，只看到有一天她和一个男生吵了起来，那个高大的男生当着全班的面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。最后是我逼着她认输，把她推到门口去，和几个女生的推搡下她才走出了门口。只是她怎么会服气！满脸泪水的她仍然泼辣地骂着对手。

之后我和她还有过多少的接触吗？实在记不住了，而下一个镜头，是她要离开。

一切风平浪静，静息的班级里她的座位空了好久我都没有发觉。然后有一天班主任在班里提起她，我才恍然明白我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个女生了。最后她写给我们班的告别信，就是我代读的。很偶然很凑巧地这个机会竟然落到了我身上。忘了信里的内容了，只是她信中写的几句“对不起”，我把它念得像是一份检讨。

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，她是趁体育课的时候亲自回来向大家告别的。她还是老样子，和大家有说有笑的。然后她走过来找我，当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，她平静了下来，好像和我说话总是这么严肃。

“你有大头贴吗，有就给我一张。”她说，“如果你现在没带在身上，我明天再过来拿也行。”

“嗯……我没有呢。”我说。她“哦”了一声回应。

“真的不读了吗？”

“不读了，我读不下去了。”她说的很平静，声音很低。

我明白的，你是无法再呆在这个班了。而她的意思也很明确，她这次不是转学，是辍学。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和书包，但身上找不到一件小饰物可以送她。后来她还说了些什么我记不清了，似乎模模糊糊记得她提醒我不要老呆在位置上看书，多出去走走。我答应了。结果是我继续低下头看书，直到下一节课上课铃响，我才又大彻大悟：她真的离开了。

终究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，终究毕业照上没有她。

忘了她很久了，但又忽然想起。不得不承认这些被淡忘掉的人存在过，留下过痕迹，把我们的青春渲染得很真实，而不应该只有黑板和课本。

此刻电影终了，给观众的感觉像是放在针下的黑胶唱片，没有音乐却发着“嘶嘶”的刺耳声响，捧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，那份香浓散得好远、好远。